马来西亚金融业AI雄心受阻：不是技术不行，是地基在晃

马来西亚的银行和保险公司正在往AI里投钱，但最近吉隆坡一场行业峰会上，多位高管泼了盆冷水：问题不在技术，在底子。

“遗产系统就是个大麻烦，”马来西亚联合银行中小企业信贷集团主管Vivien Tan说，“要经历那样的转型、花那样的钱，真的非常痛苦。”

这不是个别人的看法。我们从峰会现场整理了多位高管的原话，问题的轮廓很清楚。

问题出在哪？

“我们需要更多钱，更多支持”

CIMB的Ezreen Eliza说话很直。她管托管和信托业务，承认马来西亚数字化“进展不错”，已经涉足数字资产。但她紧接着说：

“我们需要额外资金来真正升级技术。我们需要更多钱，需要董事会和政府的更多支持，才能进化到下一阶段。”

她还提到了监管带来的麻烦。在托管领域，头上压着两个机构——马来西亚证券委员会和马来西亚国家银行。“在证监会施加于受托公司的要求之上，我还必须确保符合银行的规定。”这意味着，新技术一旦触及受监管的工作流，事情就复杂了。

她举了个内部例子。她曾问：内部AI工具能不能替代三个员工，把开户周期缩短？答案是不能。

“你不能指望AI做到那个程度。它们能做的是在现有系统里创建系统逻辑，帮忙找出例外、简化流程，但绝不是完全取代人。”

方轮子的比喻：忙到没空想更好的办法

安联马来西亚的CIO David Brandl讲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。他说，两百年前有个人拉着一辆方轮子的车。别人给他圆轮子，他说：“抱歉，我没时间管你的主意。”

Brandl说，很多运营团队就是这样——天天救火，根本没空重新想流程对不对。安联的做法是把“简化”写进战略议程，定期翻一翻产品、流程、系统，决定哪些要改、哪些别动、哪些直接扔掉。

“简化不应只是为了省钱，而是为了改善服务和产品交付。”

SME信贷：数据越乱，AI越没用

联合银行的Vivien Tan在中小企业信贷这块讲得很实在。她说，银行可能已经把AI目标写进了年度计划，但真做起来比想象难得多。

“AI非常擅长处理结构化信息。但到了季节性信息——或者说中小企业信息——那是最难的部分。”

她特别指出，中小企业数据里有大量非标准术语，老话“垃圾进，垃圾出”到现在还适用。

“AI现在能包办一切吗？我的回答是不能。非结构化信息，目前仍然需要人来判断。”

成本转型：别只盯着省钱

渣打银行的Gerard Ang（融资与证券服务国家主管）给了一个不一样的角度。

“很多人看成本时，假设收入保持不变。但如果你保持成本不变，增加价值呢？”

他认为，有些技术投入——比如数字资产领域的——应该当成对未来的长线投资，而不是急着砍掉的短期费用。

保险那边也差不多：五十年没变的客户习惯

保险分论坛上，Etiqa的首席战略官Amran Hassan说了一句话，挺耐人寻味：客户五十年来的习惯没怎么变。

“从保险角度看，买旅游险这种简单产品，数字化是可行的。但人寿和家庭产品本质更复杂……保险仍然依赖人际关系，代理人和中介在引导客户做复杂决策上还是核心角色。”

Sun Life马来西亚的总裁Ho Teck Seng补充说，不是没有数字渠道，是体验不行。

“目前，即使有数字渠道，用户体验也不达预期。一旦失败几次，客户就回到传统代理那里。”

Berjaya Sompo保险的Tricia Mallika Appaduray（首席合规与可持续发展官）则认为，年轻、数字素养高的客户越来越愿意为车险这种简单产品绕过代理人。

“我认为现在是拥抱AI的正确时机……我们可以把AI用于非常简单的核保，而不是核保师；对于非常直接的理赔，也喂给AI，而不是理赔员。”

Ho Teck Seng最后给了一个很冷静的数字：Sun Life投了不少钱升级核心平台、改造遗产产品，但初期只能释放大约25%的潜在收益。剩下的75%取决于流程再设计、技能培养和变革管理。

换句话说，最难的不是写代码，是改习惯。

峰会主持人、穆迪分析的Jewel Bautista在开场时说了一句话，算是给整场讨论定了调：

“问题不是企业是否采用AI，而是它们能否建立起更快、更有韧性、对客户更有用的机构。”

至少，关于“圆轮子”的讨论，终于开始了。